香农河行舟

1

第一日，空气如厚布，

波浪褪去。

奇异的飞蛾歇在船上，如蛇的皮肤；

或者，在河的光芒中眨着眼睛。

我知道它们就在附近，

古老，如康诺特的君主。

我们穿过建了一半的城镇，

空荡荡的电影布景。

漆黑的铁轨间，撕裂的蛛网上

满是抽搐的蛾子。

2

整晚的笑声，

外出用餐，饮酒，

之后，又回到船舱。

厌倦了不时的幽默，

且想保有它的新鲜度，

我们用食物填饱肚子。

不敢说的话，我竟向父亲做了吐露，

当然，是以玩笑作为掩饰。

说着说着，忽然悲伤降临，

于是睡下，把它深埋心中。

3

五点钟，抓挠声把我惊醒，

烦人的清晨，

想用梦将之驱逐

无济于事。于是起身

沿着梯子，攀上甲板。

透明的玻璃门外，

众鸟在翻寻我们遗下的垃圾。

白嘴鸦，海鸥，还有

一只巨禽，弯曲的嘴喙。

四散的，是香槟酒瓶塞，

蛋糕包装纸，以及烟头。

4

现在想来，还感到眩晕，

可是记忆在不断防御。

“香农之景”，粗粝的石膏墙，

那是我们的祖屋。

儿时，我曾捂着眼睛，

用右手，触摸它的每一处。

我记得那粗糙的感觉

如此真实。

动作与光的回忆

坚韧，难以毁去。

5

有一晚我们停船，在瑞湖露宿，

第二日，经过“香农之景”。

让我们的祖母

在码头等候。

她等着，搓着手，笑意盈盈，

在她父亲原有的船坞。

忽然，她想跳上我们的船只，

就如几十年前那个样子。

我们大喊“别跳呀”，此时我在望远镜里

分明看到一位少女，望远镜也在看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