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我来到机场冲到售票台

买了票，十分钟后

他们告诉我航班取消，医生们

已宣布我父亲活不过今夜

而航班却被取消。一个满脸

深色络腮胡子的年轻人告诉我

另外有一班直达飞机

七分钟后起飞。看到那边的

那个扶梯了吗？你下到

一楼，右转，你会看到

一辆黄色巴士，到了第二个

泛美航空终端下车；我

奔跑，我这从没方向感的人

照着他指示的路线无误地飞奔，像一条鱼

敏捷地左躲右闪

逆流而上。我连同箱包跳下那辆巴士，

包里装着我五分钟内

塞进去的所有东西，我一边跑，一边让

大小行李拽得我左晃右摇，似乎要

证明我此刻完全受制于物质，

我跑到一个胸前佩戴白花的男人面前，

我这从来都排在队尾的人，喊道

帮帮忙！他看了一眼我的票说：

左拐然后右转，上那些自动阶梯然后

快跑。我笨拙地踏上自动阶梯，

到最上一节时看到那个通道，

然后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

再见吧身体再见吧舒适，

我甩开双腿放开心脏就好像我很乐意

为了赌这一场而把它们用到极限，

为了在今生还能扶触到他。我飞奔，箱包

重击着我，轮子扭曲着

滚出弯曲的轨道。我看过电影中的女人

如何奔跑，她们的随身物件

被丝巾缠住，丝巾抓在手里。我感激他传给我

一双长腿，感激我强壮的心脏

令我能赖上它的功能，

我奔向十七号闸门，他们正在

将厚实的白色菱形

舱门升起，合向

机身的开口。像那不很

富有的人一样，我侧身闪入，

穿过针眼，然后

沿着机舱过道走向我的父亲。飞机

满员，人们的头发闪亮，他们

笑意荡漾，机舱内壁弥漫着

金光，薄雾似的，令人舒缓；

我像人们进入天堂时

面对巨大解脱时那样流泪。我们

从大陆的一个端点轻缓地升起

一路不停，直到我们在另一个边缘

轻轻地着陆。我走进他的房间，

看到他的胸口慢慢地升起

又下沉，整个晚上

我看着他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