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福

你们也分开了，怎会这般荒凉，

比不过漫山遍野的坟墓，夏天

返还老家的路上，抄小路的美。

日后的黑夜让我觉得清明无比，

台灯下酣睡的光，是死去的光；

照耀我们穿行夜晚的马路，现

已成了冥河，用我借来的眼泪，

必定要从中升起一座塔。你的

手指形状已模糊，曾品尝气味，

烟草还是烟草，觉知幸福味道。

扭曲的指节在梦中笔直戳着我；

辱骂我对日后衰败的图景感到

喜悦，悲伤也让人喜悦。在你

父亲房间的抽屉里，你微笑翻

阅用卖废品钱拍摄一本厚实的

全家福，我亲自目睹幸福全貌，

你母亲的眼睛我盯了好久，像

一把温暖的厚铁片轻划开皮肉；

和你父亲，是挂在客厅墙上的

婚纱照。你父亲，又送我春卷。

在初夏摩托车装着温暖的食物，

感谢过他。你给我太阳，给我

黑色雨伞，教我如何用猫砂铲，

铲掉那些粘腻的砂土，就像铲

掉我自身这个凹凸不平的命运，

从今以后，没有泥沙俱下的声

响，数不清陌生的懵懂面孔来

替代那些黑暗粘稠的日子。在

死后的世界里，爱会成虚空里

一声嘶哑的呐喊，要把门关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