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瓮

小瓮满面尘灰

已丢在院子多年

拆迁搬家时

也没被家人带走

村庄消失的前夜

我有幸再回老家一趟

走进战火般的院子

再看一眼搬空的老屋

小瓮没有蹲在原地

明显被人动过

一道长长的移痕

显示出主人的犹豫

小瓮通体黑亮

有细密美丽的花纹凸起

腌咸菜，或盛鸡蛋

是其曾经的职守

一时我并没有想起

它在田纳西的前世

只想如果我能带它回去

一切将会如何

比如摆在某个角落

或放在一张古朴的案几

插花或者不插花

都有一种附庸风雅的美

它在田纳西时，曾被群峰拱卫

这一刻虎落平阳

只有满院子的狼藉

向它靠拢

我仍记得看它的最后一眼

一张小口，吞咽着偌大的空

将圆鼓鼓的肚子

喊成一个小O

现在，我偶尔还会想起小瓮

不知道它现在何处，是否完好

还是在挖掘机的铁手下

早化为齑粉转世

明明想要将它带走

却又没有带走

比小瓮还要玄奥的

是我彼时刹那的心念

2022.0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