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

她又一次在做饭时跟丈夫爆发争吵，

习惯性地暗中发力关紧变形的厨房门，

防止，

门外的孩子，被吓哭。

我外出饮醉晚归，

爱人下楼扶我，

回头，

望见他鄙夷的眼神。

她其实可以进入一种更轻盈和丰富的生活，

可终其一生打不开那扇门，

临终，

她只求不要将自己与丈夫合葬——

为幻想中的来生，

留一条路。

我有的时候会选择跟别的男人喝酒聊天，

因为面对爱人，只有令人窒息的

沉默，

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聊什么——

结婚证、孩子……

原来都是为了终结爱情的。

穿过半个世纪的墙，

混淆生死之别，

她与我，

把彻骨的孤独做成枪——

指向万物，

并肩而立。

她把生锈的太阳别在我的胸前，

我又一次被玻璃球淹没，

嘴里塞满了酸涩的山楂片——

山楂片，五分钱一包。

不过，

寂寞和子弹，免费而无限。

By吕少卿    2021.8.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