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婴

那年代，常有婴儿在啼哭

装在竹篮里，怀揣生辰八字

曾在特区工业园的绿化带丛中

已经死了，是个女婴，蚂蚁爬在她的小脸上

也有例外。女婴

求生的本能，哭声穿透

村中残疾人王聋子的耳膜

这个四十岁的单身汉，还哑巴

他指手划脚着拉来老母亲

在三岔路口边的玉米地里

捡回了王路儿

真是喜从天降

那年代，常常有小女孩

取名小捡儿，小路儿

这些幸运的孩子，长大了

如今也结婚生子，正在你我之中

至于另外一种情形

……还是不要描述

顺着祖先的历史，看看她们

是我婶婶讲的聊斋：

七个生下来就被溺亡的女儿

变成七条蛇

钻进倒扣着生父的盆中

婶婶，是个善良而无能的妇人

文盲。但有两个哥哥高小毕业，风流倜傥

其中一个哥哥又生两男一女

长女八零后，文盲

二零零年出嫁当天有两件大事：

一是出嫁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出远门

二是新娘换装后被自家的狗咬了——

千真万确！

但愿她的女儿拥有一个骄傲的姓名

如今，多少投生途中的女婴

在母亲子宫这个政治场所

迎来了出生的胜利

而她们的外婆则早就被推上手术台

外婆——没有一根输卵管会得到昭雪

春节回家，碰到王路儿回娘家给奶奶扫墓

我们寒暄了几句得知：碰上好政策，她又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