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白马

我的梦中闯入了一只马

它毛色洁白有瑕，背上胎记图案

明显是上一世在丛林里摔伤的

它一开口就问我几岁

这，原本是个隐私的问题

因为我，并没有具体的年龄边界

我一生都在无限接近衰老的迷雾中

寻找年幼时，掉进下水道的玻璃珠

有时，我在一些梦境场合中不敢提问

梦里人太多，好多熟悉的面孔看起来

更像无比陌生的人

故而，只能通过随机发生的情景对白

和不可置疑也不可置信的具体事务

才能慢慢觉知我身处的时空

我问白马：是不是我们的梦境串联了，

在以前，我从未梦见过马。

白马说它住在一座小山腰部的农庄里

和它从小要好的芦花鸡近期接连失踪，

厨房里倒出剩菜和碎骨，有时

运下山处理，有时埋在小树林背光处

狗经常会跟过去帮忙刨土。它还说：

狗，大部分时间懒散惯了，从未对

爬山经过的生人示威。

白马说它也从未梦见过人类，在此之前

反复梦到一望无际的草原，梦境常被

抓兔子极速俯冲下来的鹰影勾破。

白马说它昨夜吃的草料混有玉米粒

而我的晚餐煮了胡萝卜玉米排骨汤

也许我们吃的玉米产自同一处农田

——是不是神奇的玉米

使得这一次梦境发生跨物种的链接？

假如梦境足够长，我可能会向它描述

关于我捡到玻璃珠一直到它不慎遗失

这期间，发生的种种离奇怪事。

我和白马走到溪边，它低头饮水

而我不能喝没有煮沸过的水

水中暗藏野生的危险因素会使我肚子痛

兴许是玉米碎屑堵在智齿的凹缝间

并释放了一次甜糯的遗愿

我感觉我的牙龈在出血

我知道，清晨的闹钟就要响起

但我不想那么快结束并醒来。

我曾试过：

掐掉闹钟或者起来半睁着眼上完厕所

有时，再回到梦境中故事还在，而有时

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梦完全丢失，另一场

枯燥的梦上演，坏得支离破碎，无法

用紧闭的眼皮进行粘合。

难得巧合，有一个梦境漏风了，那股风

刮进了周边最临近的另一个梦：

就这样，我和白马信步闲游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

就曾在别处的风光里，一同走过。

那只白马似乎只能在一次性的梦中出现

真的是这样吗？

换作它，是否也有想过

这样的疑虑呢？

白马朝我点了点头，

它示意我，睡到马背上。

它会驮着我，

慢慢地走到黄昏降临的时刻，

在一颗裂出平整横截面的青岩上

把我轻轻安放。

等我在这场梦境里进入深度睡眠，我就会

醒在恍恍惚惚的现实之中，我会需要喝

一杯温开水，缓缓吞咽，直至呼吸平和。

而那只孤独的白马，它会守在青岩旁

一直照看着熟睡的我，直到

我的身体在岩面上

突然凭空消失。

Anzo 202108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