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从四川回来,很累,中午吃完饭却睡不着觉。我打电话给潘丹霞想找她去逛四川北路,但是逛街有什么好呢?我那么累,或许是因为外面的阳光很好吧,窗外照进白白的光,有鸟的叫声,建筑工地的声音,两个人的说话声。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在延安西路一个杂志社里当电话接线员。我按钟点计酬,一个钟头10块钱,这样我如果做满八小时的话,一天就有80块钱,还是不错的。我喜欢走到二楼楼梯的拐角处,那里有一盆非常大的绿色植物,窗玻璃很长时间没洗,很多雨水冲刷的痕迹,窗子很大,顶天立地,光线被植物遮掉3/5,我喜欢一个人站在那里,阴天的时候看外面的阴天,雨天的时候看和听外面的雨天,晴天的时候看阳光像柔和宽大的云朵一样涌进来,那是很美的,这个办公室里明白这一点的人怕是不太多吧。
那段时间我很喜欢看日本动画,尤其是名侦探柯南,我在我的主页上贴大量柯南系列的照片。有阵子我很迷里面的怪盗基德,因为怪盗基德和我的幸运数字都是7。7味着不抽烟或者只在阳光下的地上抽七星,7意味着落地玻璃的甜品室,蓝色的塑料大水杯,7意味着免费或廉价,上海或南京,如此之类。
怪盗基德喜欢穿白色的大斗篷,用蹩脚的漫画署名,有时还向老太太抛媚眼,才18岁也不知道17岁。
还有金牛座的江户川柯南和他金牛座的女友小兰。那时我喜欢问别人:你知道我喜欢的男的是谁么?我喜欢工腾新一!如果你没有看过名侦探柯南,你是不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关于我工作的杂志社,其实可说的不多,我更不想提我的工作,那可实在不是一桩愉快的事情。我印象最深的是我躺在床上想着:以后不去上班了。与其这样打工,不如花时间正经找个工作,所以,好吧,不去打工了。我也没有从那个杂志社拿到一分钱。其实我后来的工作单位离开杂志社并不太远,午休的时候走着就能走到。但是我总是给自己理由一拖再拖。我实在不太想去,去和他们交涉,为了这一两个礼拜的工资,我就是不太想去。
我从杂志社下班回来的路上远比我现在从报社下班回来的路上开心。那时,轻轨附近还没怎么开工,路边上是白白的工厂,有时还能看到一个披着金色围巾的老女人走过。我曾经写了一首诗:
下班的路上我经过一座废弃的厂房
但是没有人在里面开现代艺术展
有个老女人披着一条金色的披肩走过
她是个老女人
这和披肩的颜色无关
我反复地想到这个,并且感到温暖
相比之下
写诗也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情
最近Jee一直让我觉得我缺乏写诗的天赋
它和小舌音一样白白地打搅着我的生活
……
我现在提到这个杂志社是因为那里发生过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我们的老板是个香港人,很典型的香港人,为人热情风趣,有些异地情趣,是我在职期间唯一想打交道的一个人。那时候,上海举行了一次长跑会,我忘了是猫扑这种网上的网民活动还是上海全民健身活动。我们老板很想去参加,他上班的时候在办公室里四处拉人。我觉得要是我们社里那种脸上长满痘的女编辑们都去参加,一定会把办公室里那种灰蒙蒙的基调带进长跑队里,也随之带入上海清晨的空气中。最后好像说动了几个人,他们很起劲地在办公室里计划着在公司加班直到凌晨,再拼车去人民广场(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参加这个晨跑,跑到上班的时候再回来,他们一边说一边喝着饮水机里的纯净水。当天我回去的时候在轻轨上听到一男一女在议论,男的穿着黑色的西装,不打领带,女的穿着黄色的两用衫,带着眼镜,男的说:我得提前一天把那套运动衫带到公司。女的说:一天不睡会不会很累,不过其实也不会哦。男的说:没事,我们小时候玩起来都不知道累的,还有大学里。然后这一男一女都很高兴,做了几个动作,开始笑。我听见这些很想逃跑,我是说逃离上海,可是离开上海我又去哪里呢?外地不更加到处是我讨厌的外地人么?就是他们,把上海整个败坏了。我小学同学和中学同学没有一个会熬夜参加健身运动的,这全是抽着劣质香烟的外地人带来的坏习性。当然,我不是说外地人不好,如果他们呆在外地,那就很好,我会比现在更乐于去外地,我不能容忍的是站在一个56个民族大团结的中心,站在一个杂拌了的世界的中心。如果你不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你绝对不会有这种想法。
第二天,我没有去上班。第三第四第五第六以及后来的天,也没有。我不想再看到这帮人。但愿这帮人也不想再看到我。我躺了一个上午,骑车去学校,空气还是一如既往,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的确不会总是脑子发昏。所谓晨跑不过是一场蚂蚁搬家的行动,我小时候经常在还是农田的五角场看的。我知道,你们中的大多数人小时候也看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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