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生活

我时常想起死亡，一个在楼道拐角

偶然遇见的形象，在黑暗中点灯的人

失眠里再次点燃灯火

我时常想起过去，想起孤独

和一只停在窗棂间的黑暗的鸟

我常常怀念一些过去的朋友

我常常想起爱，和不被人爱

我总是在夜里怀念白昼

又总在灯火中期待被黑夜拥抱

我总是在一个人的天气陷入孤独

我时常感到欣慰，时常

有血的喧响在我体内呼喊

时常我呼吸水分，但

最后总是梦见被水划破肌肤

我总是在冬天感到秋天已逝

在春天想起死去的人们

我总是一再地咽下哭声  

如今大地已停止呼吸

如今已无人在风中建起房屋

如今用刀刃刻着回忆的人

已不再记起鲜血

如今我又想起生活

偶然说起

说起风景，说起春天

说起往事和河流

说起回忆

说起那些嵌入青铜的诗句

我们在过去偶然想起

想起童年，想起

我们一起收回的衣服

想起太阳和雪，蜜蜂和你的男朋友

姐姐，我们再一次

偶然说起父亲

我们再一次看见

浸入水中的石头，父亲的手

两只在冬日互相成蛹的手

那么温暖，仿佛拥有它的

不是一个冰冷的灵魂

不是一个痛哭的灵魂

我们多年没在一起痛哭

我们幼年清贫的围墙

现在由月光重新砌起

姐姐，我们再一次相对而坐

我们总是偶然说起

一些记错了的往事

譬如妈妈，譬如醉酒

譬如失恋和结婚

我们总是偶然说起

1978，这个无意中多次泄露的年份

我们目睹的经历 我们无法走回的路

陌生人被熟悉的声音，现在，像

血迹 被越洗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