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

怀念一群陌生的建筑工人

是从憎恶深夜传来的夯声开始

沉闷的夯声  取代一片长势健康的庄稼

强行进入我平静的睡眠或思考

正是初春  风中还透着微寒

我将责难的头探出窗外

我只看到积雪一样的灯光中

忙碌的头盔在移动

此后，金属尖锐的切割声

和搅拌机泥沙俱下的怒吼

让我对那些赋予砖头思想和秩序的人

深深怨恨  可我无法让他们停下来

我只能咬紧牙默默忍受

他们在给砖头加上钢筋和水泥的同时

也将那种沉重的劳作带到我的心上

我默默注视  从春天到夏天

从他们扣紧衣扣取暖到袒露脊背散热

从几道开凿的地基到框架的迭摞接近我的窗口

我渐渐看清他们疲惫的眼神

和头盔下被太阳涂黑的肤色

我甚至借助一次次 焊花的倾诉

在他们娴熟的技巧中获得极大的美感

那时正是夏季 汗水从他们脸上滴落

几乎能听到玉石在金子上的歌唱

可他们还要忍受工头粗鲁的斥责

这就让我远远注视他们

在露天吃饭 饮酒和酣眠

内心不止一次地翻腾感动与歉疚的火焰

可我最终还不知道他们中间任何一个的名字

他们就被自己的劳动举过了我的仰望

当一座崭新的楼房 在秋风中骄傲地矗立

我已经看不到他们流汗的身影

可沉闷的夯声 依然

夜夜在我心头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