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故乡

它必须是一个村庄，

有一块田一些植物，花和草

都很安静，

每一条巷子都没有人，

它们通向一小片精挑细选的

过去。

过去空荡荡的，一个活人都没有。

活人都揣着刀子。

故乡没有刀子。

你把他们都抹掉了，这让你感到安全。

是的，安全。

熟悉的一切使你感到安全。

小河是安全的，

你摸过它，从这头摸到那头

你知道，它在什么时候漫涨什么时候干涸。

涡旋是安全的，

它被固定在你第一次见到的时间里

你抬脚就可以跨过去。

河埠头是安全的，

这里的青石板不会打滑，

水草在你熟悉的位置，克制地生长。

练杵不会飘走。

河蚌、青鲦、福寿螺都是你见过的模样。

草丛是安全的，

银环蛇不在这里，它在晾衣架下盘着

打蛇的、剥蛇皮的，都没有来。

你踩上去，车前草就伏下去。

车前草没有季节，苍耳、酢浆草也是

它们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

天井里，阳光很长，苔藓很绿，

番鸭安静地走来走去。

老人和孩子不在这里，

你想起一些争吵。

争吵是安全的，情绪被关在笼子里

你握着钥匙。

这里的土地也是安全的，

你种下什么就会长出什么，它们

不会赖账。

所有的故乡，都在你的身后

它离你足够遥远，

你可以安全地怀念它。

像怀念一块，黑色的血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