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

多年前，一到下雪的夜晚，我就会

灌几口大嗓门的烈酒，把噪子里的公鸭

灌成一头愤怒的公牛，让它卯足了劲，

吼着“快让我在雪地上撒点野”，一头

扎进校园里迷宫一样的安静之中，去抵撞

扑面而来的雪片里看不见的斗牛士，在雪地上

留下大片大片的蛮力。而今，又逢雪夜，

校园里的安静依旧如迷宫一般

不可捉摸，我年近三十，不喝酒，也不想吼，

裏着一身宿疾，向右转，再向右转，走在安静

的最右边。“一场好雪能够下出一个人一生所必需的

恰当的自卑和不诚实。”我想起数天前

一首未竟之作失败的开头，抬头看见

路灯下肥大的雪片在安闲地飘洒，闪着金光，

喘着财气，大摇大摆地落在肮脏的地面。

但我知道，在迷宫最最安静的左边，一定会从

一片瘦弱的雪花里冲出一头精壮的公牛，它将闯进

我肺叶上的冷，去哀悼死在那里的斗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