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將晚

“……唯有死者還在堅持。”

                   ——最瘦的人

◇

那面牆由空氣構成，牆體透明如鏡。

藍天是倒轉的深淵，

落下雲層和海，落下白鷺。

而我仰望著，釜溪河緩緩經過我的頭顱向晚，

在鏡中安眠。

哦，過去，過去……

那也是我的去處。我曾無情地嘲笑它，

現在滿懷善意，卻無法證明。

                       2022-5-14

◇

它微微發亮，像一段意識，

但不是我的。它只是佔據了

我一會兒想睡又睡不著的時間

和錯覺——來自黑暗，

消失在黑暗，眼裏卻沒有黑暗。

                            2022-5-15

◇

我當然沒有思想，我的朋友。

我的詩是雨中飛蛾，只服從牆壁上

晃動的火焰。

你說暮色將晚，我知道暮色將晚。

你說絕望是唯一出口，

我知道絕望是唯一出口。

我的朋友，我落灰的雙翅依然燥動不安，

你卻安靜地坐著

門窗緊閉，落日早己故去。

                     2022-5-14

◇

我確定這兒，是彼得堡而不是別的地方。

因為光線是白的，

並且沒有人。因為路燈銹成廢鐵，

什麽都在發白。就連闖入者

和房間裏的人也開始發白。

春天過去，白色將漫延到大海。

有人哭泣，有人在白色中失明。

他們賴以為生的城池，

與他們毫無關係。

                    2022-5-15

◇

雲雀在雲端唱歌，只有你能聽懂。

你說聲音的源頭是一滴水，

那滴水也在你指尖。

你真的很像一個詩人，

只是我分不清你有幾張臉，

也分不清，塵世有幾面。

你們中唯有死者還在堅持，

活著的我都不屑一顧。

                    2022-5-17

◇

我喜歡寫那種俗套又狗血的詩，

時而遠離人間，時而泥足深陷。

兩種截然相反的力

在體內衝突，相互抵消。

我為此驚悸又倍感欣慰，

我一直是封閉的，裏面

藏著時間和一座荒島。

                    2022-5-17